93年前的长沙城中,八月酷暑,战火硝烟尚未散尽,有一份报纸连夜组织编发。虽只出版了短短6期,却被当时知名的《大公报》如此称赞:“红军戎马倥偬,犹知注重报纸宣传,不稍疏懈,吾人对之,宁无愧色乎?”这份报纸便是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军团编发的《红军日报》。
红军戎马倥偬间办报
1930年7月,彭德怀、滕代远率领刚组建不久的红三军团,乘蒋、冯、阎军阀大战和湘桂军阀混战,长沙守敌力量空虚之机,于7月27日攻占了长沙。7月29日,红三军团随即接管国民党长沙国民日报社,并就地取材利用原有的印刷设备,在战火纷飞中迅速编发《红军日报》,至8月4日撤离长沙后停刊。
《红军日报》是由红三军团总政治部编发,军团政治部主任兼第八军政委袁国平为主编,第八军军长何长工为副主编,左基忠、邱炳、邱一涵、柯乃康等人为编委兼编辑,总发行所在长沙皇仓街三十八号。

1930年8月4日《红军日报》
《红军日报》共编发6期,超过16万字,出版日期分别是7月29日、7月30日、7月31日、8月2日、8月3日、8月4日,前3期为对开一大张4版,后3期为对开一张半6版。尽管报纸版面不多,但内容却颇为丰富,这从每版内容的设置上就可见出。第一版固定位置刊登《共产党十大政纲》《土地政纲》及红三军团的布告、通告,有时还刊载通缉令等;第二版为由主编袁国平、左基忠撰写的署名社论,专电及国内新闻;第三版为国际新闻、本省新闻、地方新闻、红军特讯与本埠新闻;第四版为文告与文艺,增刊的半张即第五、六版均为“副镌”,包含了红军的政治主张,国际、国内、本地新闻,文艺副刊等,可谓是“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”,发挥了利用报纸最大限度地宣传党和红军方针政策,争取各方革命力量和赢得群众支持等方面的作用。
战斗精神飞扬的“宣传之花”
《红军日报》最大的特点,是富有鲜明的鼓动性和针对性。中国共产党有着注重宣传工作的传统,尤其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,作为已经建立了独立武装队伍的政党,又长期处于战争危急状态,对宣传工作的重视就更成为一种自觉意识。1929年12月,毛泽东针对红军的宣传工作专门写下《红军宣传工作问题》,明确指出:“红军宣传工作的任务,就是扩大政治影响,争取广大群众。由这个宣传任务之实现,才可以实现组织群众,武装群众,建立政权,消灭反动势力,促进革命高潮等红军的总任务。所以红军的宣传工作,是红军第一个重大的工作。”将宣传工作看做是“红军第一个重大的工作”,这可见出以毛泽东为代表的共产党人对宣传工作的重视,而“扩大政治影响,争取广大群众”的任务定位,也决定了红军宣传工作具有鲜明的宣传鼓动色彩和强烈的针对性。
正如《红军日报》编委之一的左基忠在发表的《开场白——“红军”的使命》所指出:“‘红军’的立场,他是以无产阶级的立场为立场,他是无产阶级的喉舌,……而且还要去引导教育无产阶级尽量发育他的革命情绪,使劳苦的工农从‘闻风而起’,而做到自觉的走上革命的最前线。”《红军日报》的“投稿规约”明确要求“来稿请用白话,尽期明了畅达,富有鼓动性为合格”,而从具体内容观之,确是紧扣当时革命的中心任务,痛诉在国民党新军阀混战下,全国各地政局动荡、民不聊生、哀鸿遍野的惨状,语言直指人心,极富鼓动性。如7月29日刊载的《为反对军阀混战告民众书》:“谁是世界上的创造者,谁是世界上的痛苦者,不是我们劳苦群众是谁?我们长期的做、做、做,只是受压迫,受剥削,受痛苦!朋友,不靠自己起来革命,推翻剥削阶级,还怎样呢!”开宗明义,疾声呼吁,唤起广大民众的觉醒。通过每期“本省新闻”“地方新闻”“本埠新闻”及“专电”等栏目内容,《红军日报》广泛报道全国各地尤其是湖南省革命斗争的发展形势,反映全国革命运动的良好局面,对红军组织工农兵群众、迅速建立苏维埃政权、深入开展土地革命起到了强有力的宣传鼓动效应。
同时,《红军日报》根据当时的实际形势、存在问题提出工作要求和应采取的措施,如7月29日刊载的《克复长沙以后目前我们应注意的是甚么?》指出应建立自己的苏维埃政权,深入进行土地革命,才能保障并扩大胜利果实;8月2日刊载的《纪念“八一”与我们的当前任务》针对8月1日外国军舰与国民党兵船在省河湘江向红军挑衅,指出这是国际与国内的反动势力在合作,红军只有以“流血政策”去对付他等,具有强烈的针对性。据记载,经过《红军日报》的宣传鼓动,不到一个星期就有3000多人参加红军,有效增强了革命队伍力量,其鲜明的鼓动性和针对性由此可见一斑。
《红军日报》另一值得注意的特点,是难能可贵的国际视野。战争年代,消息来源不畅,但《红军日报》的“国际新闻”从创刊之初就存在。如7月29日的《最近苏联经济状况:苏联正由农业国变为工业国 五年工业计划只四年即可完成》、7月31日的《俄国植物药材输出复盛 甘草根为大宗》等,关注作为共产主义运动中心的苏联的工业发展情况;7月29日《印度民众反英帝国主义之激昂:驻华印度同盟会致我国工农群众书 孟买六万五千纺织工人举行大罢工》、8月4日《越南革命爆发 越青年图攻总统府 秘密发出革命报纸 法帝国主义艰于处置》等,关注世界其他国家反帝反殖民运动,可见在战乱年代红军依然留意世界革命运动形势。这对群众了解世界革命形势、扩大革命运动影响都有着积极作用。尽管因条件所限,这些报道在内容上难免失实之处,以及存在时效性不够的缺憾,但其中体现的开阔而国际化的视野,不得不令人敬佩。

1930年8月4日《红军日报》副镌“红军”
此外,副刊亦是《红军日报》的一大特色。从第2期开设“血光”文艺专栏,到第6期又将第5版扩充为“红军”副镌,《红军日报》副刊的分量可谓是愈来愈重。与当时其他报纸“吟风弄月”式的副刊迥异,《红军日报》的副刊是战斗的文艺。左基忠在“红军”副镌发刊词《开场白——“红军”的使命》中指出:“红军日报之有副刊,不是和一般所谓报屁股那样简单,……他不是资产阶级撩抱的调情的玩物。他是什么,他只是一朵血滴滴的鲜花,火一般赤热的鲜花”。“血光”栏目采用民歌、民谣、童谣、新三字经等形式,如《革命伤心记(四川调)》《告敌方士兵歌(月月红)》《莺花怨·哭五更》《反国民党军阀混战(莲花闹)》《工农兵(孟姜女哭长城调)》等,或控诉,或鞭挞,或讴歌,通俗易懂,能引起当时群众的广泛共鸣;“红军”副镌则刊有评论、散文、新诗各一篇,均是“血滴滴的鲜花”。左基忠(1902-1932)是湖南浏阳人,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,“常以思想进步,文论精辟见称”。编发《红军日报》时,他年仅28岁,是党内不可多得的宣传人才。《红军日报》6篇社论有4篇出自他的手笔,8月4日的“红军”副镌还发表了他的散文《从军杂记(一) 长笛一声人去也》。1930年8月,左基忠任红三军团政治部宣传部部长,1932年在中央苏区肃反扩大化运动中被诬为“AB团”错杀,新中国成立后被追认为革命烈士。
军史和新闻史上的重要档案资料
笔者在查考档案文献时发现,1930年3月中旬中共涪陵特别行动委员会曾在涪陵城创刊同名的《红军日报》,至4月7日四川红军第二路游击队正式成立后,由二路军游击队前敌委员会继续编发《红军日报》,约至1930年7月停刊,均为油印报。这比红三军团《红军日报》要早4个多月,但丝毫没有弱化红三军团《红军日报》的重要历史意义。
1930年7月红三军团攻占长沙,是红军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攻占的唯一省会大城市,取得了俘敌4000余人、扩军7000余人的重大战果。恰如1936年毛泽东接受斯诺采访时所说的,第一次攻打长沙“可以认为是有益处,因为这对全国革命运动所产生的反响是非常大的。”而《红军日报》作为红军在省会大城市中出版的唯一铅印报纸,为宣传红军方针政策、扩大红军影响、鼓舞红军士气斗志等起到了重要作用,也为后世提供了一份弥足珍贵的档案资料,好比一朵“宣传之花”,短暂却灿烂地绽放于历史画图之中。当然,受当时“左”倾冒险路线影响,《红军日报》在宣传上存在夸大革命形势的倾向和“过分夸大了攻克长沙的意义,提出不切实际的任务”的错误;此外报纸中有部分错别字、脱漏字和报道失实处,这些历史局限性亦无须讳言。
因年代较早,保存条件有限,红三军团《红军日报》原报已不多见,幸赖湖南人民出版社于1980年1月将其全部改排重印出版。武汉市档案馆馆藏《红军日报》为1930年8月4日的第5至6版,是目前武汉地区唯一一份红三军团《红军日报》原件。这一页薄薄的报纸在长沙诞生,于战火纷飞中辗转流离,最终残存于武汉,留下中国共产党军史和新闻史上一段珍贵的红色记忆。
作者:甘超逊、马秀兰,本文刊载于2023年第5期《档案记忆》杂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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